杨纪珂专栏

South-North Institut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天恒”寓天地长久，欲恒，则需可持续发展。

个人简介

杨纪珂教授，天恒研究所所长，杨先生曾任全国人大常委环境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能源研究会理事长，曾任全国政协常委、人口资源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能源研究会名誉理事长。曾留学美国，先后在中国科学院、中国科技大学工作，曾作为中国政府代表团科学顾问出席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与亚太环境与发展会议，是中国环境保护及农村能源事业发展早期的推动者之一。如今杨先生虽已逾古稀之龄，仍孜孜不倦地关注着中国的环境与发展。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去年年初，在一次由统战部王兆国部长请我们民主党派领导同志们吃饭的餐桌上，他点名向经叔平和我提出了一个问题，征求我们的意见。他的问题是当前有什么问题值得中央的重视，解决之良方安在？
经先生是一位知名的经济学家，他的意见当然比我的高明得多，这里就不说了，只从我当时所说的意见说起。
我说，照我看来，数亿人的就业问题是个中央必须重视的社会和经济问题。目前，农村剩余劳动力超过一亿，许多到沿海城市当民工，产生了民工潮。自从东南亚金融危机以来，粤闽一带的工业有些萎缩，不少民工因此而失业，此其一；许多国营大中企业由于改革的原因，许多工人下岗，此其二；国家精简机构，淘汰冗员，又有许多人下岗，此其三。此三支失业大军，汇总起来，对城乡社会和经济的影响，至为广泛。中央必须熟思如何妥善处理之道。
我以为有个美国的经验可资借鉴。那就是他们每次面临社会失业问题来临时，就想方设法增加那些对国家长远建设有利的基本建设项目，以促使就业机会的大量增加。
在1929到1933年间，从纽约股票市场的暴跌引发了一场美国空前的经济大萧条。银行、工厂纷纷倒闭，许多农民破产，国民生产总值骤降，失业人数激增，经济陷入严重危机，整个社会杌陧不安。胡佛总统声望大跌，而罗斯福以"新政"(New Deal)为号召，登上了美国总统的宝座。他上台后大力推行"新政"，其中为增加就业机会而大辐度修建水利工程获得了成功。到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军火工业日夜开动，人民充分就业，"新政"也就告终。
二战结束后，失业浪潮又卷土重来，杜鲁门当了总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出台了一套联邦法案，使得老百姓，特别是退伍士兵，能够买得起一所住宅。办法是由政府担保、由银行以低息长期贷款贷给买主，买主每月偿还一笔贷款，到20或25年偿清本利后，买主就获得住宅的全部产权。由于月付款往往低于当时公寓的月租金，住宅面积又大于公寓，所以大家都踊跃购买。住宅的建设带动了许多行业的振兴，失业问题也因此而获解。
到了朝鲜战争之后，美国又一次面临社会上的失业问题。当时的总统是艾森豪威尔。他秉承前法，在全国范围内大建高速公路。这不但顺利地解决了这个大问题，而且由于美国的陆上交通因此而更加可以迅速地四通八达，美国的经济也就从此出发而上了好几个台阶。
餐桌上时间有限，我只说了这几句。现把罗斯福的"新政"多说几句。
罗斯福通过国会制定了《紧急银行法令》、《国家产业复兴法》、《农业调整法》、《防洪法》和《兴建149项综合性大型水利工程的决定》等许多旨在挽救经济的一系列法令。这些法令使政府有权对经济管制、干预，并得以实施扩张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以刺激内需，财政即使背上巨大的赤字也在所不计。有了财政的支持，他大规模进行以水利建设为主的公共工程建设，以复兴工业并增加工人的就业机会；大力实施社会救济和以工代赈，以缓和失业者的经济困难；大量提供农业贷款，控制农产品生产，以增加农民收入；充分运用税收的经济杠杆，以缩小贫富间的差距。
"新政"很快取得了预期的效果。4年后，国民收入、工业生产、农民收入都增长了一倍，失业率也同步降低。各项水利工程诸如农田灌溉、江河治理、水土保持、水库发电、植树造林等公共工程连同交通运输工程的大规模兴建，使美国的经济从高度衰退转变为高度复兴，为以后的国家富强奠定了稳固的基础。
在此时期中美国的水利建设有些可资参考的数据，录之于下以见其规模之宏伟：
一、增加财政赤字。1933─1936年财政赤字占GDP的4.0-5.8%
二、建设公共工程。1933年拨款33亿美元，1935年又拨款40亿美元用之于以工代赈和公共工程。
三、扩张货币数量。国家银行为水利工程提供大量20-50年的无息贷款。
四、大力治理江河。兴建250项以防洪为主的大型综合性水利工程，政府负担经费的3/4。
五、开展水土保持。全国开发1000平方公里以下的小流域治理，开辟了740多万英亩（合4440万亩）的国有林区，将8000万英亩的荒地辟为牧区。
六、兴建灌溉工程。1933-1943在西部兴建了34个灌溉和调水工程，年引水量87.3立方米，引水能力达每秒430立方米。
七、大力发展水电。1933-1953建成了一大批包括美国最大的胡佛大坝和大古力大坝在内的水电站。水电总装机容量从不到1%猛增到1953年的13%。水库库容新增了1000多亿立方米。
八、开发田纳西河。1933年成立田纳西流域管理局（TVA），用10年时间建成了21座大型水库。
九、允许水利建设项目建设单位向社会发行债券。
十、国会通过了一个法案，规定从与灌溉工程有关的诸如出售土地、水力发电和石油能源等收入中提留一部分，以补充垦殖灌溉基金。
在以上推行"新政"的建设项目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田纳西河的综合治理。我在1987年第16期的《了望》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从田纳西河的综合治理看治淮前景》的文章。现把文章的第一段录之于下，以飨读者：
"美国有条田纳西河，我曾去游览过。它蜿蜒曲折于美国东部阿巴拉契亚山的西麓，长1000多公里，流经7个州，从上游最高海拔1800米降到下游仅110米，以平均每秒1800立方米的流量注入密西西比河。这条河的长度和淮河差不多，流域面积10.6万平方公里，却只有淮河流域的2/5。这条河过去也是灾害频仍，林木遭伐，水土流失，人民贫困。但自从1933年开始进行综合治理和全面开发以来，经过了50多年的建设，已呈现一派碧水青山、平芜绿野的景色。那里电力充沛，航运畅通，工业起飞，旅游发达。户均收入已从过去的600美元增至3万美元。"
可见，美国的经验证明：在经济萎靡、人民待业之际，施行类似于罗斯福"新政"的方针政策，有可能大见功效。而在扩张性财政和货币政策的支持下，政府虽然背了不少赤字和债务，却换来了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安定，而且所建设的水利、住宅和交通的建设对以后的经济有着很大的促进作用，成为为国兴邦、为民造福的德政。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诗经·小雅·鹤鸣》中的诗句。虽然从矿物学的角度看，玉的硬度一般都在8和9之间，如黄玉的硬度是8，刚玉是9。能够琢磨它们的"石"只有硬度为10的金刚石。但从诗体的"赋、比、兴"、"风、雅、颂"角度看，《鹤鸣》所写的是属于"比喻"型的"称颂"诗句，意谓着"如果吸取别人的长处，可以使自己进步得快"。我国现在所采取的方针政策，诸如对交通、能源、水利等基本建设的巨额投入、通过各种经济杠杆以扩大内需、实行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和体货币政策、增加国家对经济的管理与干预、进行有效的房产体制改革、建立社会保障制度体系、以及对国营大中企业的政企分离等在经济体制改革中的方针政策，不正是结合我国的国情，吸取美国当年罗斯?quot;新政"的长处，使我国经济建设的宏伟事业进步得更快吗？

1999年8月25日写于北京

2003-09-01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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